又見6.8!人民幣升值、摘帽“匯率操縱國”,2020匯率風向往哪兒吹?

歐陽曉紅2020-01-17 22:19

經濟觀察報 記者 歐陽曉紅 漲漲漲!市場情緒推動下,2020庚子年伊始,人民幣匯率持續走高。

又或是巧合,中方與美方簽署第一階段經貿協議前夜,美國取消中國“匯率操縱國”認定;協議簽署后的第一個交易日,人民幣對美元匯率中間價報6.8807,重回6.8時代。

美東時間1月13日,美國財政部公布的“關于美國主要貿易伙伴宏觀經濟和外匯政策的半年度報告”稱,取消對中國“匯率操縱國”的認定,但仍將中國列在觀察名單。

兩天之后,即1月15日,中美在白宮簽署第一階段經貿協議。協議內容分為“知識產權、技術轉讓、食物和農產品貿易、金融服務、宏觀經濟政策和匯率、擴大貿易、雙邊評估和爭端解決、最后條款”等八個章節。

16日,人民幣高開38個基點,中間價報6.8807,年內升幅1.37%,漲了955點;但較此前最低位的7.18升值4.1%。換言之,人民幣大漲3000個基點后,摘掉了那頂戴了四個月的“匯率操縱國”之帽。

“應該是市場因素多一些,一是第一階段簽署協議帶來的樂觀預期,二是金融市場進一步開放帶來的資本流入,在全球性低利率環境下,人民幣債券等資產吸引力明顯。”1月16日,中銀香港首席經濟學家鄂志寰告訴經濟觀察報。“目前央行并沒有干預。但匯率政策并非當下的突出問題,抑制經濟增速下降才是當前的重點工作。”社科院學部委員余永定對經濟觀察報稱,他一如既往地認為,應該擺脫匯率浮動恐懼癥;無需守住某個匯率點位;匯率作為一種價格本身就有調節外匯供求關系的作用。“就此次中美簽署的匯率協議而言,我贊成!”

關于中美匯率方面協議,國家外匯管理局外匯研究中心主任丁志杰表示,一直有擔憂聲音認為是某種廣場協議的翻版,此次簽署的協議證明這絕不是一方壓著另一方,而是一份相互尊重、相互商量的協議,體現多邊共識,可謂大國之間協調匯率政策的范本。

如此,2020匯率風向如何?它將怎樣調節經濟?又會如何左右你的錢袋子?

“共振時刻”

“匯率操縱國”摘帽+人民幣升值+中美簽署第一階段經貿協議……這一刻來得有點突然;全球金融市場卻表現不一。

1月15日,美國三大股指,道瓊斯工業、納斯達克、標普500指數等均全線上漲;但次日,上證指數報收3074.08,跌0.52%(年內漲幅0.79%);深證指數跌 0.04%;但年內漲幅5.15%。

當日,美元指數盤中報97.1966,年內漲0.78%;但20日為-0.23%;在岸人民幣(CNY)、離岸人民幣(CNH)分別收于6.8800、6.8753;契合6.8807的當天中間價。

就目前而言,莫尼塔研究董事長兼首席經濟學家鐘正生認為,人民幣的升值更多是市場供求關系在發揮作用。

華創證券首席宏觀分析師張瑜亦解釋,從搭建的逆周期因子估算來看,近期并沒有大幅的逆周期作用,其是顯著小于破7之時的。這一波人民幣升值的大背景是美元從去年12月以來一直維持弱勢,前期破7后情緒超貶了一些,近期疊加了中美貿易緩和的市場情緒提振,是一個共振結果。“逆周期因子并未顯著干預,還是市場因素多一些”。

按照京東數科首席經濟學家沈建光的話說,此波人民幣升值完全是市場因素的作用,與逆周期調控因子沒關系;目前6.8的人民幣匯率水平較為均衡。

合理的匯率水平似乎也來之不易。1月16日,中國央行官網發布的“關于中美第一階段經貿協議匯率章節的情況說明”顯示:此次中美第一階段經貿協議的第五章為《宏觀經濟政策、匯率問題和透明度》。在該章節中,雙方同意尊重彼此貨幣政策自主權,實施由市場決定的匯率制度,避免競爭性貶值,保持數據透明度,通過協商解決分歧。

而協議中的匯率章節共13條,包括四個部分,如“總則、承諾、數據透明度、雙方分歧的解決”。這其中,總則包括三點:彼此尊重對方的貨幣政策自主權;雙方認識到實行靈活匯率制度在可行情況下能夠起到吸收沖擊的作用;雙方共同的目標是奉行增強經濟基本面,提升透明度并避免不可持續的外部失衡的政策。

就“匯率和透明度”來說,市場似乎擔心人民幣匯率會被迫升值,重蹈“廣場協議”后日元的覆轍。“美國此輪與各國的經貿談判可能更加注重匯率規則的‘公平’,而不是以促成美元大幅貶值為目的。”鐘正生認為。

“雙方在匯率政策上做出的承諾”部分包括四條:恪守G20公報中關于匯率的承諾,避免競爭性貶值以及避免將匯率用于競爭性目的;雙方均受IMF協定約束,避免通過操縱匯率或國際貨幣體系來阻礙國際收支的有效調整或取得不公平的競爭優勢;雙方將實現并維持市場決定的匯率制度;雙方將保持經常溝通,并就外匯市場情況、活動與政策進行溝通協商。

“中美作為世界上最大的兩個經濟體和主要儲備貨幣發行國,就匯率問題達成公平互利的共識,既有利于兩國加強溝通和協商,促進宏觀經濟的穩健運行,也有利于全球外匯市場的有序運行和調整,維護國際貨幣體系的穩定。”中國央行表示。

在中國央行看來,根據這些協議內容,美國在2019年8月認定中國為匯率操縱國的做法缺少事實依據,其單方面貼標簽的行為也與協議中雙方約定的解決分歧的方式不符。在匯率協議的談判過程中,中方反復向美方闡明了對“匯率操縱國”問題的堅定立場。2020年1月13日,美國財政部發布的匯率政策報告不再認定中國為“匯率操縱國”,為中美匯率協議的有效執行創造了條件。

是的,“摘帽了!翻篇了!”鐘正生感嘆。他認為,在人民幣匯率“破7”的擔憂蔓延四年之后,2019年8月美元兌人民幣匯率一舉突破7水位,最高貶值到接近7.2。但可喜的是,此前各界一直擔心的人民幣匯率超調和失控并未出現。

破就破了!瞧,現在又重回6時代了。如中國央行有關負責人此前所言,人民幣匯率“破7”,這個“7”不是年齡,過去就回不來了,也不是堤壩……“7”更像水庫的水位,豐水期的時候高一些,到了枯水期的時候又會降下來,有漲有落,都是正常的。

去年人民幣“破7”時,央行行長易綱曾表示:雖然近期受到外部不確定性因素影響,人民幣匯率有所波動,但對人民幣繼續作為強勢貨幣充滿信心。

回望2019年,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分為三個階段:1月至4月走升;5月至9月初大幅下跌;9月初至今反彈回穩。

事實上,據鄂志寰分析,人民幣匯率與美中之間的兩年國債收益率差高度相關,2017-2018年美聯儲7次加息使美國國債收益率趨近中國國債收益率;2015年11月人民幣與一籃子貨幣掛鈎之后,美元指數與美元兌人民幣相關性從0.2翻了一倍,達到0.39。

鐘正生亦認為,在中美貿易沖突整體緩和的情況下,2020年人民幣匯率與美元指數的相關性或將回歸。2019年10月以來美元指數開啟的走弱過程將貫穿2020年,成為支撐人民幣升值的另一關鍵力量。

誠然,匯率從來就不單純受經濟因素的影響,甚至有學者認為,經濟增長下行承壓之下,必要時,匯率政策可讓位于穩增長。

而一些出口企業設定的理想匯率水平目標是在“7.1至7.2”之間。

“外貿企業當然希望貶得越多越好,但這也有些一廂情愿——人民幣目前的合理價格在6.8左右,畢竟中國現在還是貿易順差,而且這段時間,通過債權、股權、FDI等方式流入中國的外資較為強勁;”沈建光告訴經濟觀察報,他說,無論是從貿易還是從資本流動的角度看,目前都不支持人民幣在7.1、7.2。

招商證券首席宏觀分析師謝亞軒覺得,出口企業的看法也是正常現象,幾家歡喜幾家愁?這再次反映:事前看,沒有哪個水平是適合所有人的,需要市場逐步發現價格。

不過,一個不容小覷的現象是:人民幣匯率的貶值抵消了部分關稅的影響。據鐘正生分析:2018年中貿易沖突激化以來,人民幣對美元匯率累計貶值7.8%,在主要國家中已是較大幅度。第一階段經貿協議達成之前,美國對中國關稅的加權平均上升幅度約為14.6%,匯率貶值大約抵御了接近一半的影響。

匯率風向

現在,摘了帽,就能翻篇么?翻篇就一定得升值嗎?2020庚子年伊始,最大不確定性因素暫時消除,匯率風向如何?

從長期因素看,“中美貿易關系可能還會時有反復,人民幣匯率更多地取決于內地經濟表現、中美息差,以及美元匯率等因素,不排除出現輕微貶值的行情;此外,內地進一步開放金融市場,鼓勵外資金融機構參與中國金融市場活動,市場準入門檻的降低也將推動更多的境外投資者持有人民幣資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人民幣匯率表現。”鄂志寰說。

展望2020年,鐘正生認為,人民幣匯率中樞將上升到6.9附近,波動區間在6.7-7.1之間。

升值主要有兩大支撐因素:其一,中美達成第一階段經貿協議。2020年是美國大選年,中美雙方都沒有進一步實質性升級沖突的意愿。但第一階段協議的執行,以及后續談判的波折,可能會帶來階段性的回貶風險。

其二,看弱美元指數。中美貿易沖突緩和,全球供應鏈有一定修復條件,這將削弱美國經濟“一枝獨秀”的程度。此外,中美第一階段經貿協議中的匯率條款大概率與美墨加協議中的匯率條款相似,以強調匯率定價的透明度為目的;與“廣場協議”的框架有根本不同,但這可能會帶來人民幣匯率波動性的提升。而2020年經常項目順差的延續,以及資本和金融項下持續的外資流入,將為人民幣匯率提供賴以穩定的基本面條件。

無獨有偶,鄂志寰亦認為,匯率影響因素主要在于中美貿易戰前景。

其次,經濟基本面。預計2020年中國貿易順差收窄,經濟增長面臨下行。美國2019年三季度經濟增長上調至2.1%,經濟繼續溫和擴張。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2020年美國經濟增長2.1%。鑒于中美經濟增長放緩的壓力有所不同,基本面因素對人民幣匯率的影響中性偏弱。

再者,貨幣政策差異。2019年美聯儲減息3次共75個基點,中國減息幅度較小,中美10年期國債收益率之差總體上呈拉大趨勢,理論上對人民幣匯率有推升作用。2020年利率期貨走勢預示美國減息1次,預期中美10年期國債收益率之差收窄,對人民幣匯率的影響為中性或中性偏弱。

另外,美元指數走勢。美元指數于2019年在95至99.4的區間波動。2020年美國經濟表現在發達經濟體中仍將最好;在ICE美元指數籃子的6種貨幣中,歐元與英鎊的權重相加接近70%,預計歐元和英鎊反彈動力不足,故美元仍有較大機會在高位區間盤整。美元難下跌,加上與人民幣的關聯性下降,對人民幣匯率的推升作用將有限。

最后是內地人民銀行近期所採取的一些應對外部衝擊措施,在香港發行央票常態化等有助人民幣匯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基本穩定。

概之,“2020年,人民幣匯率大概率雙向波動、穩中偏軟。”鄂志寰說。

與之相關的因素是,2019年12月31日,中國外匯交易中心公布了新的CFETS人民幣匯率籃子貨幣的權重,新版指數自2020年1月1日起生效。其顯著變化在于,調低了美元的權重(由30.54%降至28.89%),大幅調高了歐元、盧布和澳元的權重;但整體不改變人民幣指數的走勢。“人民幣減少盯住美元的成分,勢必導致人民幣兌美元雙邊匯率的波動幅度擴大。這表明了央行的一貫思路。”鐘正生認為。

“幣種權重調整方向與貿易額權重變動方向一致。美元權重調低并不等同于美元對人民幣影響變小。”張瑜說。

不妨看下2020開年以來的美元指數走勢,1月17日,盤中報97.3178,年內漲幅0.90%;20日為-0.11%;而人民幣中間價今年來的漲幅是1.37%;20日為1.66%;但較最低位時的近7.2,漲幅逾4%;這得益于上述各種內外部因素的支撐。

當然,人民幣強勢的背后終究需要經濟基本面之支撐。但無需擔憂,無需聯想“廣場協議”,目前宏觀政策環境或昭示,2020年匯率走勢雙向波動。謝亞軒預測:人民幣波動性上升,區間在6.25至7.19;均值6.72,正負6%。

匯率波動幅度與節奏來說,若不干預,不考慮非經濟因素,防范好金融系統性風險前提下,取決于市場情緒與供求關系的反應;最終會找到匯率均衡點,發現市場價格。

其實,“妥協是人們解決相互之間矛盾沖突的一種辦法;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市場均衡就是供求雙方討價還價、相互妥協的結果,均衡的出現和妥協的達成就是市場的出清和交易的完成。”經濟學家張曙光認為。

現在的結果是匯率升值,那么,中美第一階段協議落地,各類資產會怎么走?

研究機構如是會認為,有四個利好,一個利空。如對中國經濟而言,利好出口,穩定物價;利好全球經濟,2020有望觸底反彈;利好人民幣匯率,重回“6時代”,前期貿易摩擦造成的負面影響部分抵消;長期來看取決于中美經濟走勢和貿易的長期趨勢;利好A股(外資流入)及債券;但利空黃金,短期風險緩解利空避險資產。

匯率漲了,或許你著急結匯,但此時更重要的是捂好錢袋子,把握好資產配置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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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觀察報首席記者
長期關注宏觀經濟、金融貨幣市場、保險資管、財富管理等領域。十多年財經媒體從業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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