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柒能否治愈這個時代的焦慮

言詠2019-12-12 18:03

經濟觀察報  評論員  言詠 突然之間,滿屏都是李子柒。其實,這位29歲的四川姑娘已經紅了三年,她那些為人間煙火裹上詩意外衣的短視頻,圈得了海量粉絲,讓她當之無愧成為這個流量時代美食博主的頭部KOL。李子柒這一波刷屏,則是因為人們發現這姑娘在國外更火。截至12月5日,她在Youtube上的粉絲數是735萬,而CNN的粉絲不過792萬。于是,在一場她算不算文化輸出的爭論中,李子柒姑娘從特定的粉絲群“破圈”到更大的公眾視野之中。 

如果把李子柒的走紅看作一種現象,我以為,算不算文化輸出并不是其重點所在。或許從結果看有這樣的效果——通過俘獲國外粉絲讓自己成為他者張望中國的窗口,但李子柒原本并沒有如此宏大的使命感,最初發心不過是想讓自己的淘寶小店銷量更好一點,而后在對傳播田園之美的深耕中,進一步找到自我價值而已。她就是抓住了短視頻風口的一個普通創業者,有著孝順、勤奮、寧靜等美好品質,再加上資本的助力,獲得了名利甚至事業成就感的多贏。她不需要也扛不起文化英雄這個符號。 

我更關注李子柒為何如此受歡迎。有人在朋友圈寫道,“最近只要覺得浮躁了,就看看李子柒的視頻。”這或許道出了人們喜歡李子柒的原因。她的視頻,在這個一直飛速奔跑的社會里,如同一股清流,滿足了我們大部分人對沉靜、從容、專注、儀式美的向往。我們每個人內心都渴望有沉淀下來的時候,只是被外在的節奏裹挾著停不下腳步。她是治愈系的,至少在視頻被觀看的那一刻,緩和了我們內心的焦慮。即便是那些后知后覺在最近這撥刷屏中才知道這姑娘的人,也很容易被她的視頻圈粉。與其他美食博主不同,李子柒視頻周期跨度都很長,比如拍生姜的視頻,從春夏之交下姜種開始,再到秋冬挖出窖藏,做紅糖姜棗膏、姜桔醬和姜米茶……素材積累就跨越了三季,剪輯出來是10分鐘的視頻。正是這種不搶跑、不惜力的態度,讓她的視頻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慢之美。在這個以短平快為潮流的時代,尤為珍貴,也值得深思。慢下來,靜下來做一些事,有時反而有意想不到的吸引力。 

有人說李子柒的視頻展示的不是真實的鄉村生活,而是被詩化的田園幻象。沒錯,它的確被美化了,但并不假,就如同藝術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鏡頭里的泥田草木、鍋灶刀盤都被拍的比現實的更具美感,但又何妨呢?我們看到的電影鏡頭不也這樣嗎?李子柒翻土、播種、挖姜、切絲、熬醬……每一件事都是真實地在做,不然不會那么嫻熟流暢。在關于姜的這則視頻中,在姜汁被石磨壓出嘩嘩流下的那一刻,我倒是感受到了一種與生活貼近的真實。在很多與生活相關的事務都可以由社會分工或者高科技代勞的今天,這種一粥一飯里的真實感似乎也久違了。李子柒并不是唯一一個把鄉村生活過得有滋有味并呈現出來的人,有一本叫《鄉間的日常》的書,是一對選擇在京郊鄉間居住的夫妻合著,兩人都是做藝術的,丈夫畫漫畫,妻子拍照片,不工作的時候忙農活,他們在書中記錄了季節更替中的鄉村生活,也是把日子過成詩。有時,你的選擇以及你的視角就是你的日子,境由人造,境由心造。 

李子柒的走紅本質上是一個商業故事。她和她身后的團隊用匠心態度做出的短視頻,正好切中了這個社會廣泛存在的心理痛點,激起了人們的共鳴,她也由此完成了從一個普通農村女孩到“網紅”的逆襲。至于李子柒在國外的高關注度,不妨以不卑不亢的態度來看待,既不需要在她的聲名鵲起中驕傲地強調文化輸出,也不需要因為她展現的是鄉村的勞作而擔心傳播出去的是一個偏頗的中國景象。我們需要從中獲得啟迪的是,為什么這些不帶任何文化傳播目的和任務的視頻反而具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有人評價說,一個李子柒抵得過1000個中國國際電視臺。這或許是因為,李子柒所展現的是活生生的個體,具體而鮮活,這樣的故事往往更能打動人。 

所以,讓李子柒繼續安靜地拍攝她自己吧,續寫一個能賺到錢又不失尊嚴不昧良心的商業故事。我們感謝她在視頻中帶來的美好,她并不能治愈這個時代的焦慮,卻讓我們在快節奏的生活中隱約感知和意識到,寧靜無價、專注無價、從容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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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版主編
武漢大學法文系畢業。08年入職機動記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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