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觀頭條 | 魏橋投資幾內亞鋁土礦:從非洲到中國,11000海里航線是怎樣在四個月連接起來的

李紫宸2019-11-01 22:59

經濟觀察報 記者 李紫宸 2019年5月6日,一艘滿載著26萬噸鋁礬土的“獵戶座”號大型貨輪,到達煙臺港并在此卸船。這艘駛自幾內亞博凱港的全球首艘30萬噸級鋁礬土船,也是迄今全球最大的鋁礬土船。接下來,這些鋁土將作為原材料,被運送至魏橋的氧化鋁生產工廠。

來自幾內亞博凱地區的這些鋁土礦,從2015年投產至今,每年的出貨量不斷增加,運輸船只的載重也隨之不斷增加,幾內亞也一躍成為中國最大的鋁土礦進口來源國。根據中國海關統計數據,2019年1月,中國鋁土礦進口量達789萬噸,其中,來自幾內亞的鋁土礦進口量達426萬噸,比重高達54%。

直到現在,魏橋創業集團董事長張波回憶起當初開發幾內亞鋁土礦項目,依然感慨當時的狀況“太難了”。

2014年初,由3個國家4家公司組成的跨國組織——“贏聯盟”,開始了構建煙臺港連接非洲博凱港的航線計劃。這是一個由山東魏橋創業集團、中國煙臺港集團、幾內亞UMS(法國在幾內亞投資企業)、新加坡韋立國際集團4家企業組成的聯合體。其中,韋立主要負責物流駁運,煙臺港集團主要作為項目的基建建設方,它們希望建設一條年運輸量在1000-3000萬噸的國際鋁礬土航線,以連接起中國與這個全球最大的鋁土礦開發項目。

工期設計得很短。根據煙臺港集團總裁紀少波的追憶,這大大超乎了幾內亞總統孔戴當時的預料。此后,幾百名來自中國的施工團隊來到幾內亞,用了4個月的時間,建設起內河碼頭、運河駁船隊和海上裝船系統。

快干快上的魏橋鋁土礦項目,成了幾內亞外國投資的一個標桿,既解決了中國企業對原材料的迫切需求,也為當地就業和經濟帶來益處,被幾內亞政府高度認可。

2018年底,在此前合作的基礎上,幾內亞政府與贏聯盟簽署了一份《礦業協議》,根據協議,幾內亞政府授予贏聯盟Santou II和Houda兩個新的鋁土礦區塊的特許采礦證。贏聯盟計劃2022年開始投產出礦,計劃第一期年出產鋁土礦2000萬噸。除了鐵路之外,根據協議,贏聯盟還將投資建設一家氧化鋁廠和配套的燃煤火電廠。

在10月19日舉辦的跨國公司青島峰會上,魏橋創業集團董事長張波向經濟觀察報透露,幾內亞鋁土礦二期工程正穩步推進,與此同時,幾內亞鐵路項目和氧化鋁廠項目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

而在魏橋之外,更多的中國企業已經在近兩年先后去往幾內亞,對這塊“鋁礬土王國”展開競逐之旅。

1000萬元的紅包

作為幾內亞項目基礎設施施工方,煙臺港集團有限公司總裁紀少波見證并參與了這條航線的從無到有。不過,談及當初在幾內亞的那幾個月,張波借用時下網絡流行的說法:“我們太難了”。

幾內亞鋁礬土開采項目,從碼頭奠基到出礦裝船,只用了不到4個月時間,比原計劃提前4個月完工。“其間夾雜了太多的艱辛和不容易。”張波說。

2014年12月23日,贏聯盟港口有限公司在幾內亞注冊成立,注冊資本為10億幾內亞法郎。合資公司負責建設、運營幾內亞博凱內港碼頭及其配套設施。2015年伊始,幾內亞項目進入籌備、建設階段。春節期間,煙臺港即派出項目建設先遣小組。4月以后,由施工、監理、測量等各崗位人員組成的建設者陸續遠赴幾內亞,人數最多時,在幾內亞博凱河港碼頭建設工地和作業現場的中國員工有近300人。

事實上,2014年施工隊進入幾內亞時,正值該國處于抗擊埃博拉疫情最困難的時期。直到2015年12月幾內亞結束埃博拉疫情,該項目從探礦、基建施工到出礦,都是在這一時期完成。期間,多數外國投資者均因疫情暫停項目、并撤離外籍員工。

紀少波向經濟觀察報回憶稱:“在那工作的魏橋的開礦人員,韋立的駁運船隊,還有我們煙臺港的建設者,據不完全統計,50%左右的人員都得了瘧疾。”

盡管如此,紀少波稱,各司其職的中國開拓者們依然加班加點:魏橋開礦的人員,韋立的駁運和開礦的人員,“天一亮就在山上,天一亮就在水下”。

2015年3月11號,幾內亞項目開工,幾內亞總統孔戴到現場剪彩。彼時項目組已經決定,要做到7月20號時簡易投產。這令孔戴吃驚。紀少波稱,這位總統很難相信,一百多天就可以完成這么大的一個項目。

作為彼時魏橋集團的負責人,張波對項目進度頗為憂心,他希望能夠按照計劃如期完成。他拿不出更好的辦法,來請煙臺港的建設者們加快建設速度。“當時很粗淺的,就是想,國企員工是拿死工資,我個人拿出獎金獎勵他們。激勵到了,效率也會有了。”張波說,“當時我提出來,如果能夠在7月20號啟用碼頭,我個人拿1000萬現金,獎勵我們煙臺港在幾內亞的建設者,并且要求煙臺港開黨委會研究,一定要允許前方的這些建設者們可以拿這個獎。”

張波表示,后來的結果使他感到慚愧,項目在四個月后如期完成,但煙臺港的項目組最終沒有接受這份可觀的現金獎勵。

2015年7月20號,博凱港運往煙臺的第一船鋁土礦裝貨,幾內亞總統孔戴再次來到來現場。在裝船儀式上,這位總統盛贊了這一項目展現出的“中國速度”。

2015年12月15日,韋立集團“信心號”滿載著18萬噸幾內亞鋁土礦,駛進了煙臺港。彼時的濱州市市長,煙臺市市長,魏橋集團創始人張士平,以及遠道而來的幾內亞共和國國務部長兼總統府投資顧問易卜拉辛瑪·卡索里·福法納,一起見證了“信心號”進港的場面。

這條船歷時1個多月,歷經1萬1千多海里,從幾內亞,途經大西洋、印度洋、太平洋,南海、渤海,最終抵達煙臺。船上的鋁礬土緊接著轉運至濱州港碼頭,直接送入魏橋的氧化鋁生產工廠。

韋立國際集團總裁、同時擔任贏聯盟總指揮的孫修順認為,幾內亞鋁土礦項目取得的業績,很重要的一點,在于股東之間的合作理念——股東是在尊重包容協作發展的基礎上,創造了今天的成果。

孫修順說,項目上最大的一個挑戰,是怎么能夠打造一個本地化的有向心力的團隊。因此在這五年的時間內,股東之間在不斷磨合和探討當地員工的管理。

“我們創造了這樣的一種理念,不管來自哪里的員工,一定是尊重,員工之間、同事之間要交流,人與人之間要團結,最終打造了目前幾內亞近1萬名員工基本和諧的生產局面。我認為這五年我們最大的成就不是運回中國的1億2000萬噸鋁土礦,而是我們打造的1萬名本地員工的向心力。”孫修順表示。

逐鹿鋁礬土王國

魏橋的鋁土礦項目,使得幾內亞一躍成為對華最大的鋁土礦來源國。2015年,魏橋通過贏聯盟進口的博凱礦區鋁土礦大約100萬噸,2016年上升到1150萬噸,2017年達到3150萬噸,2018年4200萬噸。從2015年至今,通過博凱港至煙臺港這條航線,“贏聯盟”總計運回了1億2000萬噸鋁土礦。

幾內亞地礦部長馬加蘇巴在今年3月表示,贏聯盟自2014年進入幾內亞市場以來,在基礎設施方面已經累計投資了10億美元,創造直接就業崗位9000多個,間接就業崗位幾萬個,對幾內亞的社會經濟發展貢獻很大。

近年來,伴隨幾內亞鋁土礦開采進入發展快車道,其鋁土礦產量在短短的幾年時間內從2000萬噸提高到6000萬噸。2018年,幾內亞出產鋁土礦6000萬噸,一躍成為世界第三大鋁土礦出產國,排在澳大利亞和中國之后。

整個中國從幾內亞進口的鋁土礦日益增加,幾內亞的鋁礦與中國國內的聯系也變得更加緊密。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09-2018年,我國氧化鋁產量從2380萬噸增至7068萬噸,但對鋁土礦消費量則從5590萬噸增長至1.7億噸左右,增幅超過200%。但2018年國內鋁土礦產量僅約7000萬噸,缺口達1億噸,進口依存度接近60%。

業內觀察人士認為,伴隨國內環保、安全生產監管力度在近幾年的加大,違規采礦被叫停,部分達標礦山則實行地下開采,成本上升,使得鋁的生產成本不斷提高,一些地方的氧化鋁工廠則開始改造生產線,以使用進口鋁土礦。2019年,進口鋁土礦同比大增,1-4月鋁土礦進口量約3560萬噸,比去年同期增加超過35%。

作為全球鋁土資源稟賦最好的國家之一,幾內亞也成了眾多中國鋁企的逐鹿之地。事實上,早在贏聯盟之前,幾內亞的鋁土礦就有了中國企業的身影,只不過,伴隨著全球礦業周期的復蘇以及中國持續強勁的需求,中國企業在近兩年才真正扎堆去往幾內亞。

2017年10月,幾內亞政府批準中國特變電工集團28億美元的投資,在幾內亞開采鋁土礦,建設氧化鋁廠與電解鋁廠。

2018年5月,中國鋁業發布公告稱,其香港子公司計劃向位于幾內亞的Boffa鋁土礦項目投資不超過1.64億美元,該項目建設投資總額約7.06億美元。

2018年11月,河南國際、遼寧忠旺集團、伊電控股集團簽署了框架合作協議,擬通過對河南國際礦業增資方式,三方共同投資實施幾內亞鋁土礦開發。在此之前多年,后者已經獲得幾內亞博凱地區鋁土礦項目特許開采權。

同期,中國淄博潤迪鋁業有限公司獲得兩處幾內亞政府頒發的鋁土礦特許采礦權,有限期25年。

“鋁礬土王國”幾內亞因中國資源布局者的加入愈顯熱鬧。除去中國企業的身影,截至目前,在幾內亞開采鋁土礦的外國礦企還囊括了俄羅斯鋁業(RUSAL)、阿聯酋環球鋁業(EGA)、美國鋁業(ALCOA)、英國Alufer Mining等公司。

業內分析人士認為,幾內亞鋁土礦開采活動曾經長期控制在美鋁、俄鋁等跨國鋁業公司手中,但隨著近年來魏橋、中鋁等中國公司的加入,幾內亞鋁土礦開采格局開始發生變化。

同時,幾內亞國內的經濟結構也因鋁土礦而發生變化。商務部研究院西亞非洲所副所長武芳認為,對幾內亞來講,中國通過輸送適用的技術和經驗等服務,助推了非洲國家加入到全球化的生產分工網絡,通過增加價值,助推非洲向全球化更高端產業邁進、轉移。

幾內亞能源部長Cheick Taliby Sylla在今年4月對外表示,預計未來6年,幾內亞的能源產能將提高近四倍,而這些電能的功用之一,就是推動礦業公司在當地展開鋁土礦的冶煉。目前,包括魏橋集團在內,多家中國公司已經在幾內亞開展了鋁土礦冶煉項目的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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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科創新聞部記者
長期跟蹤工業、信息化領域產業政策和發展動態,重點關注鋼鐵、能源、通信等相關產業,相關領域上市公司以及大宗商品市場等。擅長深度、人物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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